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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,三叔,你怎么来了?快进来,快进来。我正鞠躬尽瘁的擦拭着地板,听到敲门声,开门见张三叔站在门外,忙着往屋里让。发现张三叔身后还跟着一位,有点面熟,一时想不起来是谁。张三叔见我满脸的疑惑,笑呵呵的说,看来还是老家回的少,东头的你六扔哥都不认识了。我忽然想起来了说,啊,想起来了,可三叔啊,他怎么能是我六扔哥哪?我和他五姐是同岁啊。张三叔看了看我,又回过头看了看六扔,笑着说,是吗?看来还是城里人吃的滋润,怎么看六扔都比你大。六扔也笑嘻嘻的说,嘿嘿,嘿嘿,姐姐你可是一年年的不见老啊。
张三叔和六扔边说笑着边往屋里走,刚刚拖过的地板留下四行清晰的脚印。
我招呼张三叔和六扔坐到沙发上,忙着泡茶。张三叔说,别忙了,我们是来化缘的,还要去赶几个门哪。
我拿了个小板凳,坐到了他们对面。
张三叔喝了口水说,我们也不绕弯子了,胡同里撵猪直来直去。咱乡里要村村通公路。修路的钱是上级给一部分,村里自筹一部分。咱村委会研究了下,凡是住在村里的,按人头摊牌,有钱的出钱,没钱的出力。你们这些在外面工作的也帮着拉一把,集资多少根据个人情况,我们的想法是最少五百多了不限。
张三叔掏出一个学生用的算术本,掀开皱皱疤疤的本子皮,指着里面的记录给我看。狗蛋,是咱村混的最好的一个,当上局长了,他可是咱村的骄傲,拿了一千。蛤蟆,下岗了,开着个小吃店也不容易,拿了五百。五妮子,就是六扔的五姐,拿了一千。扭头对着六扔说,你姐夫可是个江湖人,什么时候到咱村去了,我得端两个菜和他喝几盅。
六扔终于把一个芹菜筋从牙缝里拽了出来,好象轻松了许多。喝了一口水,仰起脖子咕噜咕噜,我忙着站起来躲开路,想让他到卫生间吐了去,没想到他咕噜一声又咽了下去。
这是我最不能看到的一幕,捂住嘴,跑进了卫生间,把早上吃的饭全部倒了出来。三叔和六扔忙问我怎么了?我说这几天感冒了,不舒服。三叔和六扔忙关心的问我吃药了吗?要不要陪着我去医院看看。
我忙说不用了。走到里屋拿出了一千块钱递给了三叔。并唠叨了单位不好,孩子上学等我的难处。
六扔马上接口说,一千块不少了。我们爷俩到了蛤蟆家,蛤蟆看到我们那个亲啊,非留我们吃饭不行,真没想外面工作的人心里都装着老家,我们爷俩代表全村的老少爷们感谢你们了。
送出了三叔和六扔,望着满地的泥脚印子,一股无名火冲上来。把他们俩使用的水杯都扔进了垃圾桶里,拿起抹布咬牙切齿的拖地。
电话铃响了,我听出是蛤蟆的声音。蛤蟆的学名叫王俊,我一直叫他大哥。今天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,打着哈哈说,啊,哈哈,蛤蟆吗?蛤蟆恼怒的说,去你的,没大没小的,肯定被两个家伙忽悠了吧,六仍那小子真能吃,四个馒头没打牙就下去了。那个张三最讨厌,仗着叔叔的辈分,一口一个蛤蟆的叫我,弄的你嫂子一个劲的对着我呜哇呜哇的学蛤蟆叫。
刚放下电话,电话又响了。五姐,我就知道你要打电话过来。五妮子说,不用问你也是刚被那两个家伙打劫了。修路修路,我本来准备三百两百的打发了他们,谁知道那两个家伙三说两绕的把我家的二百五绕进去了,一千块啊,我都快心疼死了。
今年清明节的前一天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大雨。我望着雨水像箭一样的射在地上,不住的埋怨老天爷,为什么这么不尽人情,偏偏选择清明前下雨哪?我们一年才回一次老家,想起村里下雨后趟到膝盖的稀泥就头痛。
第二天,我穿戴好了,把一双雨靴放一个方便袋里提着,准备和村里的稀泥做殊死搏斗。
我左手提着冥币,右手提着雨靴刚走到长途汽车站,碰到了狗蛋。狗蛋笑着说,村里集资修路了,怎么还提着雨靴啊?我也笑着说,还不知道修个奶奶样爷爷样来,这叫有备无患吧。狗蛋说,就靠他们那几个土鳖子,哼,我们的钱还不是泥牛入海。
我看了看我提的雨靴,很佩服自己,感觉自己很伟大。
我下了长途车,眼前一亮,一条笔直的被雨水冲刷的瓦亮的水泥路直通村里。这可是租租辈辈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。走在平坦,浑厚结实的水泥路上,心中涤荡着优越和敞亮。
走到村口,村口聚集了很多人,张三叔和六扔站在一张桌子的后面,桌子上放着一堆冥币。张三叔对我说,为了感谢你们对修路的支持,村委会买了冥币,请你们这些清明节来上坟的带给天堂的老人,告诉他们子孙们再也不用趟稀泥了。
我接过三叔递过来的冥币,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忽然看到手里的雨靴,涨红了脸,恨不能找个老鼠洞把雨靴塞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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