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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很普通,要个没个,要长相没长相,四十来岁的人了也不修个边幅,一扔人堆里就没个踪影,就像被无情的岁月蒸发掉了似的。
也许你以为他有内秀吧?在家他排行老三,是个老儿子,上有父母哥姐呵护着,可见他生长的环境多么温馨惬意。这些年,在单位工作平平,换了几个岗位也没干好。后来更是吊儿郎当,也就没人拿他当盘菜,更不用说什么评先、提干、入党了。
人要这么一生,也就这么地了。可张三真的就重要了一把,被众人苦苦地求了一回。我这里没用辉煌、灿烂、光彩一类的词汇,就是考虑这件事的特殊性,以便正确审视张三这个鲜为人知的人物。
其实这事儿很简单。有一天张三有点急事,来不及请假就匆匆离开了单位。也就该张三点儿背,就像严顺开那个小品似的,不要风时刮风,要风时又没了。正赶上上级领导查岗,没人说得清,也没人帮他的忙,也不敢有人编个谎。这事就大了,在“严抓重罚”的口号下,他一下被扣了大半月的工资,又下岗仨月!
张三不服,虽自己是被抓了“典型”,可领导小题大做,没按制度办,而是拍了“脑门儿”。于是,就有人出主意,一纸诉状一下子就掀起了风波!
首先单位经理不干了,把桌子拍得山响——这还得了,这小子看来是跟我过不去呀!有不满的都上法院告去,我还活不活了。这单位我是法人,不能任他这样闹下去!接着拍了拍脑门,嘿嘿笑了两声,指着身边的工作人员,给我查查,他家还有什么人在这儿?在哪个部门干什么的?嗨,知道了这些,我就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!
爱人红肿着眼哭回来,一顿埋怨。说不让你告就是不听,这回完了吧,全家都跟你受连累了。张三说现在是法制社会,我告状是我个人行为,与你们有何干?爱人说你看咱单位那两个告状的,多少年都没个结果,造得是倾家荡产。有一个倒是胜了,却只给了一千块钱,还不够利息的呢——还是把诉撤了吧!
张三的哥哥在一个重要岗位,领导也找他谈了,这回面临转岗。他大老远找到了弟弟,说形势非常严峻啊,还是退一步的好。张三说我有这么大委屈,这么大的损失,没人能帮我,我就只有找政府,找法。这不是很正当的么,为什么要我退一步呢?哥哥看无法说服他,只好摇头而去。
姐姐性子急,是个说一不二的手儿,眼下在外公出,得知弟弟的事急忙打电话过来。说你这是干啥呢?不是有意把我们往火炕里推么?你也不是不知道,你姐夫常年有病,家里全靠我这点工资。如果我要下了岗,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……好弟弟,我求求你,哪怕我给你点钱呢,你就别告了吧,别再要我的命了,好不好?电话那头是哽咽之声。
张三七十多岁的老爹也拄着拐来,话没说几句就上不来气了。张三母亲去世得早,拉扯大几个孩子相当不易,那满头的白发和脸上纵横的皱纹就很能说明一切。他说三呀,还是不要打下去了,咱斗不过人家领导呀,哪有小胳臂能拧过大腿的!你要为他人着想,为这个家着想呀。现在没一个向着你的,你就不要太固执了……
张三就是不听劝,尤其是在老爹面前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,跟一块默默的石头,一任呼呼的山风吹过。
其实窥知张三的心理并不太困难,也用不了太深入的探究。很显然,自己是个小人物,在融入社会的第一天起,他就对这世道不公有想法,更无法改变。而且,随着时间之矢的飞逝,他更对自己的默默无闻甚至无所作为常常嗟叹不已。
这回他的感觉似乎找到了,走起路来轻飘飘的,仿佛有无数的核能在周身裂变。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升到高处,玉树临风,一览众小,在阵阵氤氲中幻化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来。
结果他的赌注是场悲剧,很背。他的家人也自然受到了不公,爱人、哥哥、姐姐……老爹也住进了医院,很惨。
他欲哭无泪,咬着牙发誓要继续打下去,不成功则成仁!
家人再也不理他,即使告到联合国,也没人认他这个“疯子”。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,一生只重要了一回。
张三很快老了。当他回忆这段历史的时候也说,人要重要的时候你要把握它,而不是占有它,更不能毁灭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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