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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爷说,哥,你占了我一脚地边,你知道吗?
爷说,哦。
二爷说,哥,你作为一个大哥,你就该这样欺负你兄弟呀?你有四个儿子,三个女儿,你就该这样呛你这个没儿没女的绝户头兄弟呀?你……
二爷说了很多。
奶奶哭了。
奶奶说,二兄弟呀,你不能这样说你哥哥呀,你们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亲兄弟呀!那些日子家里穷,不是你哥哥自己掏苦力挣工分工你跟三弟上学?那些日子不是你哥哥还没有说对象就先给你托亲靠朋的说亲?你哥哥不是把两片庄子都给了你和三弟?你咋能这么说你哥哥呢二弟?做人得凭良心不是?
爷一跺脚,说,一边去,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?多占了地边就还给二弟,都自家人,你吵啥吵?
奶奶就不吭了,躲一边抽泣。
爷就把二爷要的那一脚地边让给了二爷。
二爷说,这还像个哥哥!
那天晚上,月亮很好,像姑娘的脸蛋一样,纯纯的,净净的。爷一个人静静地来到地头,看着那两块地,紧紧地,像一块地一样,庄稼的根,牵着爷家的地,扯着二爷家的地,茁壮地成长着,发育着,朝着月光下的爷直笑,那么甜,那么甜。
爷在这地上流过汗,流得多了,比这地里的土粒还多。爷知道这地里哪个地方有个坑儿,哪个地方摆块砖头渣子;爷知道这块地哪一年会丰收,哪一年会遭水旱灾;爷知道这块地什么时候种什么庄稼,什么时候收什么粮食。爷说,地,就是爷的命根子。
爷在地边上抓了几把,就抓到了一个木橛子,在现在属于二爷的地界里,离新分的地界一脚远。爷拔了拔,没拔动。爷就重新埋上了,厚厚的,深怕它长出来!
爷回家了,一个人,背着手,静静地。
奶奶正在炕头纳鞋,说,你回来了?
爷没说话。
奶奶停下手里的活计,看着爷,说,咋了?
爷没说话。
奶奶就不说话了,低下头,纳鞋。
“啪、啪”两声,爷朝自己脸上掴了两巴掌,痛哭起来,这就是兄弟呀!爷说!
爷哭了一宿,没睡。
第二天,爷去给二爷家里帮忙犁地。
爷对二爷说,二弟,今年春节还在一块吃团圆饭,都一家人,别怪你嫂,她不懂事!
二爷说,呵。
爷就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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